美国OFAC：支付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费将被制裁

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近日通过第1249号常见问题解答（FAQ 1249）明确表示，向伊朗政府或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直接或间接支付旨在换取霍尔木兹海峡安全通行的费用，不被美国制裁规则授权。这一规定适用于美国个人、美国金融机构，以及美国拥有或控制的外国实体。同时，OFAC还特别警告，非美国个人和实体如果参与相关付款安排，也将面临显著制裁风险。

这意味着，所谓霍尔木兹“通行费”“安全通行费”或“安全协调费”，已经不能再被简单理解为船舶过境时的一项额外运营成本。对于船东、租家、保险人、再保险人、银行以及其他海事服务方而言，这类付款一旦涉及伊朗政府、IRGC或其他被制裁对象，就可能触发美国制裁体系下的重大合规风险。

OFAC最新口径：安全通行费不被授权，非美国主体同样面临风险

根据OFAC FAQ 1249，问题的核心在于：向伊朗支付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费”，是否获得美国制裁体系授权？OFAC给出的答案非常直接： No。也就是说，美国相关主体不得直接或间接向伊朗政府或IRGC支付此类费用，以换取霍尔木兹海峡安全通行。

OFAC随后发布的专项警示进一步扩大了这一问题的实际影响范围。警示称，伊朗方面有关“通行费”的要求，可能并不总是以直接现金付款的形式出现，还可能通过法定货币、数字资产、债务抵消、非正式互换、其他实物支付，甚至以所谓慈善捐赠等方式进行包装。只要付款目的在于换取霍尔木兹海峡安全通行，相关主体都可能面临制裁风险。

这一点对航运业尤其关键。因为在复杂地缘政治环境下，所谓“安全通行安排”往往未必以清晰、正式、可审计的形式出现。它可能被包装为服务费、协调费、保险安排、第三方代理费用，甚至以“人道捐赠”名义出现。但OFAC此次明确释放的信号是： 判断标准不是名义，而是实质。如果资金、资产或其他利益最终服务于伊朗政府或IRGC相关的安全通行安排，就可能被纳入美国制裁风险框架。

对非美国主体而言，风险同样不能低估。OFAC在FAQ 1249中明确指出，此类付款也会给非美国个人和实体带来显著制裁风险，尤其是在涉及伊朗政府、IRGC以及其他被封锁或受制裁对象的交易或活动时。IRGC在美国制裁体系下本就是高度敏感对象，被美国认定为外国恐怖组织；因此，任何与其有关的资金往来，都可能对金融机构、船东、租船人、保险机构和服务商产生连锁合规后果。

这不是“多交一笔钱”的问题，而是自由通行原则被交易化的问题

从表面上看，霍尔木兹“通行费”像是一个运营问题：船要不要过、能不能过、是否需要支付额外费用。但从国际航运秩序角度看，它涉及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国际海峡的通行权，能不能被某一方政治化、条件化甚至收费化？

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最重要的能源海上通道之一。Reuters此前报道称，伊朗曾提出对通过该海峡的船舶收费的设想，而国际社会、海湾国家以及航运界普遍反对将自然海峡的通行权转化为收费许可。报道也指出，按照《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逻辑，自然海峡不同于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这样的人工运河，其过境通行权不应被简单收费化；服务性收费和通行权收费在法律性质上并不相同。

这也是为什么OFAC此次表态的影响超出了美国制裁本身。它实际上进一步加固了一个信号：霍尔木兹不能变成一个“付费换通行”的地缘政治闸门。对航运业来说，如果某一关键天然海峡的通行权可以被重新包装为收费安排，那么未来其他关键水道、咽喉点，也可能面临类似逻辑的复制。届时，国际航运将不再只是面对战争险、绕航成本和运价波动，而是面对一套更碎片化、更政治化、更难预期的海上通行秩序。

新加坡副总理Gan Kim Yong：国际海峡通行权不是可以谈判的安排

在这一问题上，新加坡副总理兼贸工部长Gan Kim Yong在新加坡海事周期间已经给出了非常明确的原则性表态。他强调，船舶通过国际海峡的权利是“不可谈判的”（non-negotiable），并特别指出，这一权利受到UNCLOS保护，不能被附加条件而变成一种可协商的特权。（详情见：→全球自由航行时代结束，新加坡如何站位？）

Gan表示，如果新加坡进入某种谈判，并接受某种条件来换取安全通行，那就等于承认安全通行权已经变成了有条件的权利；但在UNCLOS框架下，过境通行权并不是有条件权利，因此新加坡不可能进入这样的谈判。

这段话的含义非常清楚。新加坡作为全球关键航运中心，不是在单纯讨论某一条船、某一家船东是否支付费用，而是在维护整个国际海运体系赖以存在的底层原则。对新加坡这样的开放型经济体和海事枢纽而言，国际海峡自由通行不是抽象法律概念，而是全球贸易、能源安全和自身国家利益的基础条件。

因此，Gan Kim Yong的立场比企业层面的商业判断更进一步。他表达的是国家层面对国际法原则的坚持：霍尔木兹这样的国际海峡，其通行权不能被谈判化，也不能被收费化。否则，被削弱的就不只是某一次过境安排，而是国际航运的基本秩序。

Alexander Saverys：CMB.TECH目前没有支付通行费，霍尔木兹应保持自由通行

与Gan Kim Yong的国家原则表态相比，CMB.TECH首席执行官Alexander Saverys的观点更多来自船东和运营者的现实角度。在接受信德海事网采访时，Alexander被问及霍尔木兹海峡局势以及如果未来出现通行费安排，企业是否会支付。他的回应总体谨慎，但方向明确：目前CMB.TECH并没有支付任何霍尔木兹通行费；霍尔木兹正常情况下应当保持自由通行；如果未来规则发生变化，企业会再评估，但目前没有这方面的讨论。

这个表态值得注意。Alexander并没有用绝对化语言说“任何情况下绝不支付”，因为对一家全球化船东来说，实际运营必须面对安全、保险、租约、监管、船员保护等多重因素。但他清楚表达了一个基本立场：霍尔木兹不应被视为一个普通收费口岸，正常情况下应保持自由通行。

对船东来说，这意味着通行安排不能只交给运营团队处理；对租家来说，这意味着相关付款义务和租约条款需要重新审视；对银行和保险机构来说，这意味着任何与“安全通行费”相关的资金流、代理安排或担保安排，都可能成为合规审查重点；对船旗国、港口国和航运中心来说，这更关系到一个底层问题：全球关键水道还能不能作为全球公共通道运行。

对航运企业的现实提醒

从实际操作角度看，OFAC的最新口径意味着航运企业需要把霍尔木兹问题提升到更高层级处理。过去，霍尔木兹风险可能主要由安全团队、运营团队和保险经纪人负责；现在，它必须同时进入法律、合规、财务、租约和董事会风险管理框架。

首先，企业需要审查任何与霍尔木兹通行相关的付款请求，不论其名义是通行费、安全费、协调费、服务费、捐赠还是其他形式。OFAC已经明确，支付形式不是核心，实质目的才是核心。

其次，租约安排、保险安排和银行付款链条都需要更严格的尽职调查。若相关费用由租家、代理、第三方服务商或其他中介支付，船东和相关金融机构仍可能面临风险。对于非美国主体而言，美国次级制裁风险也意味着不能简单以“我们不是美国公司”作为安全边界。

第三，企业需要在船员安全和制裁合规之间建立清晰决策机制。Gan Kim Yong在SMW上也强调，海员安全始终是首要关切，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把国际海峡通行权变成有条件交易。 对企业而言，这意味着任何恢复通行、改变航线或接受特定安排的决定，都必须同时满足安全、法律和合规三重标准。